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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【编辑小记】龙云，人称志舟，原本名叫登云，来自云南昭通昭阳区炎山乡。他是滇军里的大将，国民革命军中二级上将军衔，还当过云南省国民政府的一把手。在中国近代史上，他可是个响当当的军事和政治大佬。作为滇军的核心头目之一，他掌管云南多年，为云南的现代化发展和抗战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
　　卢汉（1895到1974年），本名卢永祥，号汉卿，来自云南昭通，在中国近代史上，他是位举足轻重的军事家和政治家。作为滇军的核心领袖，他在龙云之后主政云南，且在抗日和解放战争时期都做出了显著贡献。

　　龙云在中国近现代史上是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厉害角色，他的故事，很值得写下来留给后人。江南写完《蒋经国传》后不幸遇害，此事震惊了国内外，他未完成的遗作《龙云传》一经流出，自然会迅速传播开来。不过，书里有些内容张冠李戴，并不准确，要是不澄清，既违背了历史真相，还可能让错误信息继续流传，误导后人。朱家修曾长期在龙云和卢汉手下做事，对他们的事迹和两人间的紧密关系了解颇深，他打算讲讲自己所知道的，向懂行的人请教。

　　《龙云传》的资料来源因撰写者与当事人的关系亲疏有别，观察角度自然存在差异；加上印刷校对时的疏漏，特别是时间、地点、人物姓名、部队编号等细节，都存在一些不准确之处。这里暂且不一一细说，我只想针对龙云和卢汉的关系，发表一些不同见解。《龙云传》中提到：“龙云和卢汉是宿敌。”（第128页）还称：“龙云和卢汉因利益走到一起，也因利益而分道扬镳。”（第129页）整本书对龙、卢关系的描述，都是基于这个观点展开的，这其实是一种误解。

　　龙云和卢汉都来自云南昭通的彝族家庭，既是表亲又是结拜兄弟。他们一同前往昆明闯荡，共同考入云南讲武堂。毕业后，两人都在云南督军唐继尧麾下效力，始终保持着上下级关系，同甘共苦，结下了深厚情谊。1927年二六政变推翻唐继尧后，胡若愚与龙云为争夺省主席之位爆发六·一四冲突，龙云遭胡若愚扣押。关键时刻，卢汉及时指挥部队发起救援，成功解救龙云脱险。在军阀割据的动荡年代，卢汉率军先后在祥云清华涧、禄丰、昆明等地作战，最终护送龙云入主五华山，使其就任云南省主席。

　　后来在碧鸡关一战中，成功消灭了“国民革命军北伐后援军（西军）”；曲靖廖角山一役，击退了黔军犹国材以及胡若愚、张汝骥的部队；还助力李巢出兵贵州，击毙了周西成，在金沙江生擒了张汝骥，张的同伙孟坤（友闻）在抢渡时溺亡，胡若愚则逃往了四川。省内外政敌被一扫而空，龙云的政权因此得以稳固，他春风满面，颇有“海面风平浪静”（龙云题写西山华亭寺大门匾额之语）、“更喜湖山归我管”（题大观楼联之语）的得意，担任省主席长达18年。上述诸多战役，皆由他的核心部队第98师师长卢汉指挥。龙云与卢汉之间的深厚关系，远非“因利益而结合”所能概括。

　　1930年，龙云当上了讨逆军第十路总指挥，让卢汉当前线总指挥，代他行使权力去攻打广西，结果战败，部队在罗里进行了整编。1931年，发生了四师长（卢汉、朱旭、张风春、张冲）事件。这事儿可能是龙云和卢汉私下商量好的，故意演的一出戏。因为最后的结果是，为了缩减师级编制、改为旅级，削减师长的兵权，更重要的是要解决那个骄横不可靠的师长张凤春。张风春被关了起来，卢汉则被调去当省财政厅长，后来又成了全省督练处处长，还是掌握着军权，师长朱旭被调去当省民政厅长，师长张冲则被降为旅长。1937年，抗日战争爆发，龙云组织部队去抗日，让卢汉做了第60军的军长。1938年，又组建了第58军，军长是孙渡。

　　1939年时，以原先的两个军为根基，又增编了一个军，成了三个军，分别是第60军（军长是安恩溥）、第58军（军长先是孙渡，后是鲁道源）和新编第3军（军长先是张冲，后是高荫槐、杨宏光），它们都归第30军团管（军团长是卢汉），后来改成第一集团军（总司令先是龙云，代总司令是卢汉，后来卢汉当了总司令），再后来又归第一方面军管（司令官是卢汉）。从1930年到1946年这16年里，云南地方系统的滇军，一直都是龙云和卢汉在管，两人就像一个人似的。那些重要的部门，比如管政权的、管军队的、管钱财的，肯定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来管，不会让对手来插手，更别说是有深仇大恨的对手了。像这种得力助手和代表自己的职位，肯定不会让对手或者有深仇大恨的对手来担任，这是明摆着的事儿。所以说“龙云和卢汉是死对头”这种说法，根本就不靠谱。

　　抗战爆发前，龙云手下有6个旅加上一些直属队伍，加起来大概三万六千号人。他自行组织训练，军费也是自己想办法解决。至于武器装备，龙云直接跟法国、比利时等国的军火商联系购买。所有偷偷买武器运回来的事情，都是卢汉替龙云去办的。以前，龙云和卢汉都爱吸两口。在龙云家里，两人常常躺在床上吞云吐雾，能跟龙云一起躺着聊国家大事的，除了卢汉没别人。由此可见，他俩关系有多铁。1957年反右的时候，卢汉还说过：“我跟龙云关系铁得很……我没能多帮帮他，心里特别难受，特别愧疚……”（《龙云传》第200页）这话一听就知道卢汉心里怎么想的，也说明到那时候，龙云和卢汉还是铁哥们儿。说他们是“老冤家”，那哪儿能啊？

　　龙、卢之间“老对头”的说法，最早见于文字记载的是李培天1963年在香港《新闻天地》上连载的《龙、卢恩怨录》。我未曾见过原文，但从《龙云传》中能略知一二。李培炎和李培天是龙云夫人李培莲的兄长，因这层亲戚关系，他们分别担任过富滇银行行长、财政厅长和民政厅长等要职。但龙云的结拜兄弟卢汉，无论担任的军政职务多么显赫，都认为自己是靠枪林弹雨、冲锋陷阵，与龙云同甘共苦打拼出来的，而非靠关系上位。因此，卢汉对龙云妻子的兄弟们难免有些轻视，从而引发了矛盾。实际上，这种矛盾是卢汉与龙云妻子的兄弟们之间的，将其说成是龙、卢之间的矛盾，甚至称“龙云和卢汉是老对头”，显然是混淆了对象，转移了焦点，歪曲了事实。

　　龙云被蒋介石用武力解决，卢汉没能去“救驾”，反而被迫回去继续当云南省主席，这让龙云他们心里有了疙瘩，产生了一些小摩擦，这是事实，也情有可原。但要知道，那时卢汉已被蒋介石派去越南接受日军投降了，他处境特殊，根本顾不上龙云那边，而且卢汉自己和他的核心部队还被蒋介石的嫡系部队监视着，动弹不得，龙云他们其实也能想到这些。在1945年10月3号之前，蒋介石就一心想对龙云下手，《龙云传》里也有相关分析。蒋介石对龙云和卢汉的紧密关系一清二楚，他这一步棋，肯定是经过周全考虑和部署的。抗战胜利后，蒋介石就派第一方面军去越南北方接受日军投降了。

　　那时昆明城里，都在传第一方面军要在越南搞个军政府——其实这不过是蒋介石那边故意放的风声——还说卢汉要当这个主席，滇军能去那边开疆拓土，龙云听了心里那个美啊。还有种说法，只有真正打过日本鬼子的部队，官兵们才能拿到抗战纪念章。这话里话外，就是在说龙云手下的滇黔绥靖公署那三个暂编师——19师、23师、24师，压根儿就没上过抗日战场。于是就有人撺掇龙云，说趁着现在和平接收的好时机，不如让这几个师去越南露露脸。龙云一听，觉得行，就派了暂编第19师（师长龙绳武）和暂编第23师（师长藩朔端）去。还有人知道龙云好面子、自信满满，就夸他的部队最靠谱，还能轮流回家探亲，别的国军可没这待遇。所以，暂编第24师（师长龙绳祖）的兵，有的借着抗战胜利的名头回家去了，有的被派到外地驻防，留在昆明守卫的，就剩一个营。每到周末放假，守卫的军官们还大多跑出去玩了，那叫一个松散。

　　蒋介石的心腹杜聿明，掌管着昆明“守卫”的军队，对昆明防务了如指掌，谋划得十分周全，防守也极为严密。他不仅要防着龙云反扑或逃跑，还得提防卢汉的部队“杀回”昆明、“营救”龙云。卢汉作为第一方面军指挥官，所带的滇军主力就两个军，即第60军和第93军，还有暂编第19师、第23师，一共8个师。但直接听命于蒋介石，归卢汉指挥的“中央”嫡系部队，还有第52军、第53军、第62军以及第93师，加起来有10个师。而且，蒋介石在滇东南、滇中一带还安排了好几个军和师的“中央”嫡系部队。这样一对比，力量差距就很大了。的这些嫡系军、师，蒋介石早就安排在出滇滇军的前后左右，逼着他们一起前进，让龙云和卢汉的部队被截成几段，无法相互照应。

　　蒋介石在西昌坐镇指挥，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则带着第一方面军副司令关麟征（这人其实从没去过方面军司令部），以视察为借口，直接飞到了河内，和卢汉一起住在司令部里，暗中盯着卢汉。这棋怎么下很清楚：卢汉要是乖乖听话，云南省主席的位子还能保住，但得让他指挥滇军，等完成受降任务后，直接开拔到东北打内战，这样才不会被在越南被拆分改编。要是卢汉不听话，何应钦随时能让关麟征顶了他的受降职位，到时候后果可就严重了。

　　身处这种局面，但凡有点见识的人，都知道该怎么做。卢汉自己都泥菩萨过江，自身难保了，还说要为龙云尽愚忠、去救驾，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。师长陇耀是龙云、卢汉和卢浚泉重点栽培的接班人，听说他一时激愤，私下里放话要打回云南，可一直没见他有什么实际行动，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。其他军长、师长的情况，也就可想而知了。对于当时的局势，大家心里都该有数，所以也不能过于责备卢汉背弃信义，自找麻烦了。

　　卢汉和龙云一样，一直反对蒋介石而亲近，最终都选择了站在人民这边，走上了光荣起义的路子，大方向上是一致的。只不过卢汉在谋划和表态上，没有龙云那么急躁、直接，不懂得迂回策略。其实很明显，龙云总以“老大哥”、“老主席”、“老领导”的身份自居，对卢汉指手画脚，要卢汉什么都得听他的，一点都不知道含蓄和保密。就算在形势万分危急、斗争异常激烈的时候，他也不让卢汉有自己的主见和行动空间，稍微有点不顺他的意，就会给卢汉找麻烦。以前，的周恩来在南京劝龙云去解放区，龙云说：“倒不是因为带着个人嗜好不方便，主要是担心云南以后的事。”这话的意思就是，云南能不能解放，没他不行。后来，龙云从蒋介石手里逃出来，住在香港时，还直接间接地派人给卢汉写信，一遍遍地催卢汉赶紧行动。

　　其实，云南起义这事儿，关乎着千千万万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和财产安全。要是时机不成熟，没法跟大局配合好，又得不到和人民的直接帮忙，稍微有个闪失，机密泄露了，、蒋介石那帮人一施压，那可就糟了，不仅达不到起义的目的，还会让地方遭殃，百姓受苦，事情搞砸了，影响更坏。周恩来曾郑重地跟卢汉派去联系的宋一痕说过，其中的利害关系确实就是这样。龙云派人在云南组织起来的人民自卫军、共革盟，还有龙绳曾、龙奎垣这些人，虽然都打着反蒋的旗号，有的还想让龙云回云南领导起义，有的却专门给卢汉找麻烦，反对卢汉。

　　1949年8月，云南准备起义的各项事宜还在悄悄筹备中，并未有任何实际行动，可龙云却在香港公开向记者宣称卢汉已经起义了。这消息一传开，香港的报纸用《号外》的形式刊登了出来，一时间各方都为之震动。蒋介石对卢汉愈发警惕，急忙飞到重庆，发电报派人去，要召见卢汉，这又引发了“九九整肃”那一堆麻烦事儿。龙云这样的做法，哪是爱护云南、保护卢汉、倾向呢？恰恰相反，他过早地泄露了卢汉的机密，弄巧成拙，甚至可能让云南起义毁于一旦。要不是卢汉沉着冷静、胸有成竹，勇敢坚毅，能随机应变，一直等着北京的指示再行动，那1949年12月9日云南和平解放、推动西南解放事业发展的局面，恐怕就难以实现了。卢汉的机警，连蒋介石的谋士张群都十分佩服，后来张群还跟蒋介石说：“咱们被这个彝族人给骗了。”

　　（一）在书第61页的第6行，李培天写的《龙、卢恩仇记》里提到，“后来卢汉又把龙家的堂妹龙泽清娶作了妻子”，这是线页倒数第二行，却写着“龙泽汇的姐姐龙泽清，是卢浚泉的老婆”。这明显是错的。大家都知道，卢浚泉是卢汉的幺叔，怎么卢汉的侄媳妇就成了他幺叔的老婆了呢？这既前后对不上号，又实在是个大笑话。

　　（二）从1945年开始，卢溶泉当过第九十三军的军长，后来又成了第六兵团的司令。而盛家兴也当过第九十三军的军长。至于龙泽汇，他当第九十三军军长是在1949年，这支部队是在昆明新组建的。这里说的两个第九十三军，其实不是一回事，它们成立的时间和地点都不一样。另外，滇系的军队里，从来就没有过第五十军这个番号。第六十军（军长是曾泽生，他起义后，部队被改编成了“中国人民第五十军”），但这是起义之后的事情了。所以，《龙云传》里说卢溶泉当过第五十军的军长，这是不对的。